台灣都市發展史稿一
劉曜華
台中學研究/台灣都市研究
逢甲大學都市計畫系2004/03

台灣地區有文字紀錄的聚落發展已有將近四百年的歷史,期間台灣社會的生產活動多數時期以農業生產為主,早期台灣地區人民生活方式以農業產品輸出外地換取其他生活物資,主要商業活動集中在海河港口聚落及主要行政都市,受限於道路、通訊等基礎設施建設之不足,台灣社會一直到19世紀初期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都市聚落(本研究以五萬人口都市規模的基準)。

十九世紀中葉後,清朝政府及後繼的日本殖民政府陸續展開系列的工商業基礎建設,例如鐵路、樟腦工廠、茶葉工廠、製糖廠、採礦場、木材加工業及輔助港口等建設,這些力量的出現一方面促成台灣社會逐漸轉型為輕工業社會,加速城鄉人口拉距的都市化現象,另一方面也促成大型都市的出現。南北首要都市台南及台北的市街人口規模約在五萬人上下(當時仍缺乏精準的人口普查資料),與同時期西方工業革命高度發展的歐美地區相比較,台灣地區的都市發展明顯處於很早期的萌芽階段。

進入20世紀後,台灣地區擁有第一個十萬人口的都市出現在今天的台北市,往後的百年間台灣地區不斷地經歷高度的經濟成長及都市擴張,1970年代開始的都會區化現象造就台灣地區在20世紀末期成為世界上都市化程度最高的地區之一,總計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台灣人口居住在都市,台灣北中南區快也分別出現百萬人口的大型都市,其中台北市更成為亞洲前四十大的都市之一。

都市發展與都市發展史
基於以上觀察,台灣過去百年的發展史中,都市的出現與轉型實在是一個值得深入探討的研究課題。本研究嚐試整理台灣過去百年都市發展線索,建構一個認識台灣都市的平台,研究內容分成台灣都市發展史總論、台灣史中的都市影子、台灣七大都市發展史綱要、以及中台灣幾個代表性都市的發展綱要等四部份。本階段主要文獻來源以各都市政府出版的歷史研究資料為主。

都市研究(urban studies)是一跨學門的研究領域,舉凡公共衛生、交通運輸、建築、都市計畫、環保、教育文化、地理環境、經濟發展、政治等都屬於都市研究的範疇,在工業革命的影響下,都市性格與風貌出現快速的變化,都市發展史乃從歷史角度切入都市變遷的嘗試。

本研究選擇台灣都市空間結構變化及都市行政管理規則變化兩個部門為探討主軸,探討台灣百年來都市發展的主要軌跡與特性。近百年的台灣發展歷史,在本質上就是一部都市化生活史,本研究從都市空間環境變化及都市法律規則變化兩個介面觀察台灣都市現代化發展的過程,作為接軌國際都市研究的語彙基礎,也藉此豐富臺灣日益成熟的地方文史研究環境。

都市的起源與定義
何謂都市(city)﹖這是研究台灣都市發展史必須優先處理的操作定義。聯合國預測本世紀初期全世界都市人口將首度超越非都市人口,一個以都市人口為主的世界正在逐漸成型中 。

都市史學者勞頓(Lawton,1989)指出「都市與文明一樣古老,而事實上都市就是文明」,都市的存在已有上千年的歷史,但是究竟都市是如何形成?甚至是何時形成的一直是學術界廣為論證的專題。(Short, 1996; Kostof, 1991)有學者指出,農業地區的生產剩餘(surplus)是造成都市興起的重要原因,但也有學者持相反意見指出因為都市的需要才刺激農村地區的生產量增加。但不論從何角度分析都無法否定都市持續存在與成長的事實,在量方面,全世界都市的數量從兩百年前的65,至二十世紀中葉,超過十萬人口的都市已近450。

表1、世界各區域超過十萬人口都市數量,1800-1950年

區域
1800
1850
1900
1950
地中海、北非、中東
15
21
36
48
西北、中歐
9
28
96
82
東歐、蘇聯
2
4
27
68
北美
0
5
39
67
中南美、加勒比海
1
4
12
37
次撒哈拉非洲
0
0
3
9
澳洲
0
0
4
7
南、東南亞
15
19
36
55
遠東
23
25
46
61
總計
65
106
299
434

資料:Lawton, 1985.

 

各國對都市的定義差異很大 ,除了人口數量以外,都市機能特性、聚落區位、政策考量、宗教、國防軍事、歷史淵源、都市計畫等因素也是界定都市的考量因子。這些因素的交叉造就了各國都市的雛型。

都市形成原因在文獻上探討很多。現代人常宣稱自己是文明人,而文明化的歷程和都市發展有不可分的關係。德國社會學家伊里亞斯 (Elias)從日常生活的研究著手研究西方社會「生活態度」的轉換,發現十九世紀後隨著工業化、政治民主和都市化的過程,工人和農民大量湧入城市,使得原先在都市中布爾喬亞階級的文明擴散開來,雖然農民和工人因經濟條件不同而有各自的生活方式,但他們卻都嚮往模仿自宮廷生活的布爾喬亞的生活方式。

現在都市所強調的公共衛生和規劃也不是一開始就設定好的,傅科 研究十七世紀的「巴黎大恐慌」發現城市人口的急速擴張造成都市生活條件惡化、流行病蔓延,使生活其中的人惶惶不安。直到在郊區規劃墳場改變原先將屍體埋在住家附近的習俗,又對水質和家屋進行重整,才邁開都市文明的大步。強調明亮、可見、理性思考方式,取代了過去隱蔽、非理性等封建傳統,這種觀念上的「翻轉」也宣告一個新都市時代的來臨。

都市形成後如何成長與變化
根據都市生態學家及古典中地理論,都市內部空間透過自然演化力量形成具備各項機能的分區,都市核心區具有絕對工業與商業優越性,核心區外圍則屬於住宅區。大部分的公共建設以核心區為主,外圍地區進入核心區的可及性力求便利。隨著產業結構改變及運輸工具的變化,都市空間結構出現擴張現象,人口及產業活動外移,單核心主導的發展模式受到外圍郊區及新市鎮挑戰,都市空間結構逐漸解體重組。都市空間結構改變與都市機能轉變的雙元力量進一步促成社會型態的重組。

都市變化後如何走向未來﹖
都市本身隨著社會環境及政策環境改變一直處於改變的狀態,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建築物不斷老舊與翻新,居民生活方式也隨著環境變化調整。這些軌跡在台灣歷史上可以從陸路時期、海上運輸時期、航空運輸、汽車運輸、網路運輸等階段性技術變革中看出一些端倪。

傳統都市型態受限於科技的極限,規模及城際交流有限。反之,在網路運輸時代主宰的未來,都市型態與都市生活方式將會出現重大變化。從都市發展歷史的脈絡中應該可以一窺些許端倪。

台灣都市化現象解讀
現代都市的發生與轉型與工業革命有很大的關聯性,工業革命不但帶來製造業工作機會與投資機會,改變傳統一級產業為主的社會結構,帶動農村人口流入就業區,就業區的組成也帶動了關聯性工業及商業機會,促成都市的成長與擴張,造就了都市文明的新價值觀與生活方式。

就人口數量規模而言,台灣真正進入都市化社會應該在19世紀末期清末、日治之際,產業結構變化、運輸工具改變及輕工業的出現帶動新一波的城鄉人口移動,促成十萬以上人口的都市在北台灣出現。在此之前,台灣地區並沒有任何都市規模超過五萬人。

二十世紀初期的台灣人口約等於今天的新加坡,超過300萬人。二十世紀中期的台灣人口約等於今天的香港,超過600萬人。二十世紀末期的台灣人口超過2000萬人,已經自成一格具備全面都市化的基礎設施與風貌。

?都市」「發展」之定義
台灣在19世紀中期前已經具備單純行政、軍事、商業機能的聚落在本研究中暫不列入都市史的考量範圍。發展是一個有別於成長的概念,本研究中對於都市發展的態度是台灣都市開始具備類似西方工業革命後的公共機能及統理機制,換句話說,本研究關心的焦點是台灣都市開始出現現代化設施的時間點,例如公共設施(道路、公園、學校),公共設備(下水道等),以及類似今日的市政府組織。日本殖民之前的台灣都市多數並沒有以上的特徵,故不在本階段的研究範圍。

本研究有關台灣都市發展歷史的關注時期以19世紀末期,清朝統治末期及日治時期為起始點,分成三個階段,清朝末期之前的發展界定為台灣都市蘊量期,清末日治時期為都市穩定發展期,光復後台灣地區進入都市高度發展期。

 

表2、台灣都市發展史分期

分期
時間點
特性
都市醞釀期
19世紀中期以前
都市人口規模不及五萬人
都市穩定成長期
19世紀中期到20世紀中期
都市人口規模增大,最大都市人口突破10萬人
都市高度成長期
20世紀中期以後
出現百萬人口大都市

資料來源: 本研究定義。

 

 

表3、台灣各大都市人口變化表

都市
超過十萬人口年份
超過五十萬人口年份
超過百萬人口年份
超過兩百萬人口年份
台北市
1900
1950
1960
1970
高雄市
1940
1960
1970
台中市
1940
1970
2000
台南市
1940
1970
基隆市
1940
新竹市
1950
嘉義市
1940
彰化市
1970
屏東市
1940

資料來源: 本研究整理。